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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美茜的诗(七首)
2017-09-22 班美茜


夏日深

 

偶尔会迷失自己

说爱我一万年的人

 

总在调试他那永恒的乐器

他要召唤所有事物

回到被辐照的轨道,我不是其中一部分

 

我想退隐的,以水的形态

缓缓回到山林,与会发光的大师

在一尾鱼的身旁坐下:来

我们谈谈灵魂

 

寂静中的气息,不容辩驳

时间,从每棵树的水珠中滴落

小小的,一滴又一滴

在能与灵魂映照的事物面前

 

我无法停止诘问

 

在傲慢的时间里

 

暮色越过围栏

我手里的金佛花已是炭黑色

每一瓣都很美

我把它装进衣兜,剩余的时间

我用来听草木生长的声音

 

草低垂的声带压迫麦子生长

我种的少许的麦子,只有几棵

摇荡在门前

它熟了,就晾在那里

供鸟雀食

 

在傲慢的时间里

我一想起麦子

就感到内疚,它悄悄看我一眼

就会夺去我心中的锋芒

 

黑白鸽子

 

关于灵魂和世界的造物

它会有什么样的冥想

 

我不了解事物的神秘

常常看到苏苏家的鸽子

穿着黑白衣服

站在屋顶的阳光中,脸上挂着微笑

 

一些树在鸽子的旁边绿着,长出新枝和花朵

当清晨来临,它与世界早早进行交谈

交谈的方式

无非是身体,目光和喉咙

 

无论哪一种方式,我好像都能听出些什么

好像什么也听不出

 

我看着一只黑白鸽子

我怪自己给灵魂穿了那么多花衣裳

 

芝麻

 

我种着玩的几株芝麻熟了

熟得够呛,我却懒得为芝麻

弯下腰身

 

忽然想起母亲

在落日的余晖下抱着成捆的芝麻

像抱个娃娃

轻轻地拍

 

轻轻地拍,哗啦啦地芝麻顺着秸秆淌下来

在塑料布上,耀眼炫目

照得野草和花都是灰色的

 

她太专心了,隔着一只蚱蜢

我叫她,她都听不到

对一个伟大的农妇来说,芝麻大的事

就是天大的事

 

一座体内的教堂离我越来越远

 

在通往教堂的路上

我脸盘洁净,不再像麻雀那样叽叽喳喳

那时,风在吹

成群的鸽子在教堂的穹顶上飞

我望了望鸽子,再望了望他

毫不犹豫地跟他走

 

现在,我颠簸流离,信仰散淡

我没有真正的幸福,或者说

也没有真正的痛苦

我爱上化妆,爱上烹饪

 

朋友说他还是常去教堂

不祈祷,不唱和,只坐在长条凳上打瞌睡

逃避老婆的责难

当我听到这些的时候

正从梯子上走下来,托盘上成片的小紫薯

像一朵朵格桑花

 

 

 

红嘴雀的歌声来得太早了

春天还没有真正的开始

 

你是胸前沾着蓝色雨点的人

仿佛鸟鸣受困于疲倦的身体

琴弦轻易落入苦难的掌心

 

月亮隐藏得那么深,好上加好的事情

哪有那么多。一颗星子沉默着

它深谙尘世的法则

 

你刚从开满梅花的荒野归来

一朵梅花,正在你的头顶缓缓终止它的香气

在某个时刻,你遇见无数涌泉,你

 

想到了每一次热烈的对话

就像灵魂披着霞光,去了远方

你突然孤零零地

如一面镜子照着古老的黑夜

 

我喜欢我们都是寂静的

 

原谅我的离题

试问你每日饮酒,是否给万物各敬一杯

是否给我们的心灵啜饮一口

 

我喜欢我们都是寂静的

往内走,往外走

接近一颗旷野的露珠,接近一颗草木之心

 

如果你用整个夏天侧耳倾听

风刚好从空空的地方吹过来

我已经将自己变小,像教堂上一只鸽子

看牧师们披着光,在教堂里演奏

他们的弦音,在明亮的教堂内

比鸽子更神性

 

我会等你的,等你从很远很远的地方

回归寂静

让我们的手一起拂过时间

把捡到鸽子的羽毛还给它

 

我喜欢我们都是寂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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